我是在一个疲惫的午后遇见她的。
那时我刚从一座喧嚣的城市逃出,把自己扔进了深山中的一个小镇,城市的拥挤与焦虑像无形的锁链,缠得我喘不过气,我急切地需要一场放逐,哪怕只是短暂的。
她叫林youyo,这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名字,像是某种隐喻,又像是一声叹息。
那天,我在山林间漫无目的地走着,阳光从树缝中洒下来,斑驳地落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,走到一处溪涧边,我看见一个女子正坐在石头上,不知道在看什么,神情安静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人,她穿着一件素白的棉麻长衫,头发松松地挽着,赤着脚踩在青苔上,像是从一幅古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我忍不住停下脚步,她转过头来,笑了笑,那个笑容极浅极淡,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,漾开的涟漪无声无息,却让整片山林都温柔了几分。
“你迷路了吗?”她问。
我不知该如何回答,我的确迷路了,不只是在山林里,更是在人生的某个转角处失去了方向,我只好点点头。
她站起来,指了指山路尽头的一座小木屋:“来坐坐吧。”
木屋不大,非常简陋,但处处透着一个人的生活方式,她给我泡了一杯茶,野菊花的香气在粗糙的陶杯里升腾,我问她,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害怕吗?她摇摇头,说:“只有在安静的地方,才能听清自己心里的声音。”
林youyo的话很轻,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,她带我看了她自己种的一片小花园,山坡上的一切都自由地生长着,没有规则,没有修剪,却有一种天然的美,她说,她曾经也是一个在城里挣扎打拼的普通人,拿着不低的薪水,住着体面的公寓,过着别人眼中“正确”的生活,然而她总觉得不对,总感觉身体和灵魂是分裂的,像一只被机械牵引的木偶,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相似的程式。
“然后呢?”我问。
“然后我就逃了。”她说,语气里没有后悔,只有坦然,她辞了工作,卖了房子,带着仅有的积蓄来到了这座山里,她学会了种菜、采药、辨别蘑菇,也学会了在漫长的夜晚与孤独和自己相处,那是一种彻底的陌生与不适,但在经历过最初的混乱之后,她心中喧嚣的杂音逐渐安静下来,终于可以想清楚一些过去一直回避的事情——比如她真正喜欢什么,害怕什么,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。
“可是,你不会觉得孤独吗?”我又问。
她笑了,笑意里有淡淡的释然:“孤独是人类最深的恐惧,也是最好的朋友,怕的是不会跟它相处。”
她说,现在的年轻人大多过分孤独,身处嘈杂的都市,却在自己圈定的茧里永不相通,但孤独本身并不可怕,就像一场甜熟的梦,让我们有机会在忙碌追逐之外,清醒地看见内心真正需要的东西。
我在林youyo的小木屋里待了一整个下午,临走的时候,她送了我一小袋晒干的野菊花,说泡茶喝可以让自己安静下来,她站在木屋的台阶上,冲我摆了摆手,山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摆,她整个人就像一棵山间的树,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着。
回到城市后,我做了一些以前不敢做的事情,我开始学着与自己独处,在每一个匆忙奔波的间隙里,给自己留出一点点安静的时间,遇到实在焦躁过不下去的时候,泡上一杯干菊花茶,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山林的午后,听林youyo轻轻地说:“原来你不必那么慌的。”
我不知道那个叫林youyo的女子现在怎么样了,也许她还在山里,也许她已经离开,但我知道,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,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活着,像一颗孤星,安静地挂在天幕上,用自己的光亮昭示着另一种可能的轨迹,而那份关乎孤独与自我的思考,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心头。

